倡議綠色飲食的社會意義

文字、圖片:陳玠廷/ 農科院農業政策研究中心 研究員


關於綠色飲食的倡議,我認為有其社會結構上的根本問題,特別是關於食安議題所引發的種種恐懼。但恐懼之所以產生,則與當代社會信任機制的不斷衰敗息息相關。也因此,反思現代新自由主義浪潮下糧農體系(Food Regimes)的另類食物網絡(Alternative Food Network)運動,風風火火地在全世界各地出現,各式各樣的學術、科普論述也循著這樣的脈絡一本接著一本出現。

先正視個人處境,再來談飲食實踐


在食農界,我們常聽到諸如:You are what you eat或If you eat, you’re involved in agriculture這樣的格言。以這樣的態度,企圖說明一般人的日常生活實踐,影響所及其實不只是個人的生理發展,也跟外部世界緊密聯繫。在這樣的論述裡,我個人認為最具代表性、也與時俱進的論述,來自Lappé母女(Frances Moore Lappé與Anna Lappé)數十年來如接力般的知識產出。

在她們走訪世界各地旅程所產生的討論中,飲食與農業是一個凸顯各式社會議題的場域,包括了科技倫理、人權、食安、公衛、環境永續,甚至是氣候變遷等等。從對糧食匱乏所延伸的恐懼,到對於高度現代化發展所致風險的反思,這樣的討論,最終回歸如珍古德(Jane Goodall)式的論述,視個人飲食實踐為反饋外部世界發展的一種「投票」。

當代的食農教育,大抵上也是循著前述的脈絡進行。但就我而言,想要再更聚焦的面對個人身處於社會情境中的困境來討論。舉例而言,我們都知道臺灣的食農教育存在很深的日本移植色彩。但其實在日本探討食農教育的過程中,有其嚴肅面對自身社會問題的討論。

爬梳出問題,才有機會針對問題點提出解決的策略,而不是把所有問題混成一團,或只想要拿到一帖萬靈丹,就期望把所有問題一次解決。如同日本關於國人飲食問題的討論,對於身處臺灣社會的我們,其實並不陌生,也同樣面對類似的現象。

Lappé母女的著作。

日本探討食農教育的過程中,有其嚴肅面對自身社會問題的討論。

從有機3.0看現實處境,重新理解消費者行為


對於不同問題的釐清,接下來我想用熟悉的有機農業的發展分期(以IFOAM的階段分類為例)做進一步討論:

  1. 有機1.0:
    有機農業的理念萌芽,強調對農業科技應用的反思,以及重新找到古老農業文明在當代世界的應用價值。
  2. 有機2.0:
    有機農業法制化、制度化的濫觴,強調有機農業可為一套一致性的標準所規範、複製,此階段的發展重點在於制度化信任的建立。
  3. 有機3.0:
    有機農業理念(如健康、生態、公平、謹慎等四大原則)的再建構,強調對一致化管理標準的反思,呼籲多元價值、形式的發展。

如果扣回飲食實踐上所出現的問題,我們也可以重新思考不同有機發展階段所訴求的內涵,能如何呼應不同的社會行動者。在有機1.0階段,所策動的是生產者對於生產行為的反省與改變;而在有機2.0階段,則將推廣的手伸向消費者,透過消費的支持擴大有機農業的生產,而當生產與消費兩端的距離變大時,為了強化雙邊之信任關係,導向了驗證制度化的走向。最後,在晚近的有機3.0討論中,強調對「現實處境」的回應。而我認為,此中關於現實處境的回應,不僅是對生產者所處情境(客觀田區條件、主觀態度意願)的再認識,也是在呼籲對當代消費者行為的重新理解。

對消費者行為的重新理解,就可以回到前文所引述飲食實踐的問題點。我們必須得認清一個事實,在現代社會的發展步伐下,有些過去我們所認知的飲食文化,如全家人一同煮食、用餐的畫面,已然成為可堪追憶的過去。取而代之的,是個人化的外食與消費。在這樣的現實基礎下,有機農業、食農教育的推廣,是該朝向這個現實去做回應。

再者,逐漸朝向個人化消費的現象中,消費者基於不同條件的消費力下,在市場上有沒有能夠形成資訊透明且分級的消費選項呢?舉例而言,以農產品或餐飲的選擇上,目前市場所能提供的產品辨識,往往踩在光譜的兩極端,光譜中能標舉「相對好」的機制,相對來說是鳳毛麟角。從消費者或生產者的觀點來說,這就是很不友善也不健康的一個發展方向。

在現代社會的發展步伐下,個人化的外食與消費已是現實。

在負擔得起的消費中,永續實踐信奉的理念


幾個禮拜前,台北市文化探索協會引入英國永續餐廳協會(SRA),開始在臺灣倡議綠色餐飲指南,並發表臺灣本土版的綠食宣言。就如SRA的執行長安德魯.史蒂芬(Andrew Stephen)在分享中所談論到的,飲食是一個能夠凸顯價值的社會實踐。而對我而言,這樣的倡議活動並不是一個為了唱高調、彰顯人我秀異(Distinction)的炫耀消費。而是一個在具有資訊揭露基礎下,提供消費者辨識、陶冶飲食素養(Food Literacy)的工具或手段。

這也就是說,綠食宣言的內涵容或是一連串完整、涵蓋各方關注的議題倡議,可無論是對投入的餐廳或響應該理念的消費者而言,都不應該是形成另一種訴諸高道德標準的壓力來源。唯有自發、自願性的在每一次負擔得起的消費過程中,為自己所信奉的價值掏出鈔票,並一步一步漸進地擴展、關注不同的價值,這樣的倡議活動才有永續的可能!

台北市文化探索協會6月27日舉辦的2019綠色餐飲國際交流會,18家餐廳共同響應由綠色餐飲指南推動的綠食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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