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稻浪
[ A Century of Rice Waves ]
【百年稻浪10】從科學實驗室走向水稻田 「農田裡的科學計畫」以哈螺農法重塑田間生態韌性
2026年,蓬萊米命名屆滿百年。這顆曾在殖民神話下追求「產量極大化」的稻米,在跨越世紀後,正面臨化肥依賴與生物多樣性喪失的雙重挑戰。
在宜蘭員山,一場溫柔的農業革命正在發生。由生物學家陳毅翰與林芳儀發起的「農田裡的科學計畫」,研發出不需殺螺劑的「哈螺農法」,將農民眼中的頭號頑敵——福壽螺,轉化為除草助力的生態夥伴。
這不僅是耕作技術的改良,更是對蓬萊米百年來「高產即進步」思維的深刻反思,為島嶼稻浪勾勒出人、稻與生物共生互利的全新願景。
百年後的生態省思 解構蓬萊米的高產依賴
回首 1926 年,蓬萊米的誕生是為了因應帝國的糧食需求,其核心邏輯建立在「高投入、高產出」的工業化模式之上。為了追求完美的產量與外觀,現代農業系統高度依賴農藥與化肥,卻也導致農田生態鏈的斷裂。在蓬萊米深耕台灣百年的今日,我們雖然擁有了穩定的產量,卻失去了稻田間原本豐富的水生生物多樣性。
長期以來,農民為了守護幼嫩的蓬萊米秧苗,大量施用含皂素的苦茶粕或化學殺螺劑防治福壽螺,雖然保住了稻米,卻也連帶殺死了田間的原生魚類、蝦類與昆蟲。林芳儀觀察指出,許多秉持友善信念的小農以人力撿拾防治,但高強度體力消耗難以持續,也難以擴大耕作面積。因此,計畫從 2015 年起積極發展新技術,希望邁進友善農業的道路。如何跨越這道「敵對」的鴻溝,成為下一個百年糧食韌性的關鍵。
從敵對到共生 哈螺農法的科學逆向思考
陳毅翰與林芳儀決定用科學的眼光重新定義這段關係。「哈螺農法」並非試圖消滅福壽螺,而是利用生物習性的「時間差」,將害蟲轉化為益蟲。由於福壽螺偏好啃食幼嫩的植物組織,傳統插秧使用約 2 葉秧齡的秧苗,質地細嫩,對福壽螺而言如同美味大餐。
「哈螺農法」透過移植長到 4 葉左右、具備粗纖維物理特性的「大秧」,讓福壽螺「咬不動」秧苗。當秧苗安全過關後,福壽螺因無嫩苗可吃,轉而啃食田間初生的細嫩雜草,原本需要耗費大量人工與藥劑除掉的雜草,在福壽螺的「代勞」下反而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這正是一場田間裡從「敵對」到「共生」的轉向。
全台僅二台的大秧機 守護生態平衡的沉穩力量
技術的落地需要工具的支持。為了推廣哈螺農法,陳毅翰與林芳儀引入了專為大秧設計的「成苗插秧機(大秧機)」,克服傳統插秧機無法處理高度較高、秧齡較老大秧的問題。目前這類機械在全台灣僅有兩台,其中一台便行駛在宜蘭員山的綠意之間。
陳毅翰表示,因為有韌性十足的大秧作後盾,農友就有勇氣及早將水放進田區抑制雜草生長,同時讓福壽螺在水域中自由活動,過去的田間害蟲,現在可以變成「除草螺」。這種農法讓有機耕作不再是勞動力的無底洞,而是透過移植技術的改變翻轉農業邏輯,讓農夫可以輕鬆種田,又能兼顧生產與生態。
擴大生態邊界 深溝調魚大賽與農田科學實驗
「農田裡的科學計畫」影響力並不僅止於稻米生產,還延伸至對農田整體水域生態的關懷。林芳儀透過舉辦「深溝調魚大賽」,將枯燥的生態監測轉化為公眾參與的生活實驗。透過這些體驗活動,參與者發現不施用殺螺劑的稻田裡,原生魚、田間小蝦、甚至珍稀的彩鷸都重新回歸。
林芳儀指出,許多棲息在水田的臺灣原生物種,如土虱與鱉,都有成為抑制福壽螺天敵的潛力。水稻田不僅是生產蓬萊米的工廠,而是一個生機盎然、具有自我調節能力的生態系統。團隊也透過自製標本箱與田間教具,讓農事與生態觀測零距離,證明友善耕作能具體守護生物多樣性。
邁向下一個百年的稻香 韌性農業的全新展望思考
蓬萊米的百年歷史,前半段是技術與產量的競賽,後半段則應是生態與價值的共融。哈螺農法的成功啟示我們:對抗不一定是唯一的解方,透過對生物特性的理解與科技工具的整合,能建立起一種「低投入、高品質、高生態價值」的新模式。這種轉向可能是應對氣候變遷的全新調適,當我們減少對外來資材的依賴,轉而利用土地自身的修復力時,台灣的糧食主權才有了真正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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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導為「《百年稻浪》專案」核心內容,由大米缸永續關懷協會主辦發起,計畫主持人游思瑩與議題企劃總編林嘉琪攜手《綠媒體》專業團隊共同策劃執行,並串聯社會學者、育種專家、科學農民及傳統米食守護者,目前已獲近20 個民間單位響應共同策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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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主持單位|大米缸永續關懷協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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