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直銷站03】農民直販所・樹合苑｜老廠房裡的小農共好實驗

走進直販所，擺滿農友當季收成的貨架背後，藏了一條小型的「美食街」，有咖啡店、披薩窯、加工室、講堂……而鐵棚下高低錯落的場域，陽光穿過建築間隙，灑落在貨櫃屋頂上的綠植，為繁忙的城市帶來小小喘息的綠意。

名為「樹合苑」的這個地方，很難用單一名稱定義——這裡是商店、也是餐廳、更是教室，誠如樹合苑創辦人陳孟凱所形容：我們像是五根手指彙整起來的系統。
樹合苑把產銷、餐飲、加工、教育與社群串連起來，試圖創造一套讓小農能夠持續生產，也讓消費者願意持續支持的系統。

從老木材廠出發，為小農建立新基地

樹合苑的前身，由來自台中元老級小農市集「合樸農學」，為陳孟凱與其夥伴共同於2007年創立——而原本這只是一個月一次的活動，但因為2014年陳孟凱收回父親留下的老木材廠，使得市集有了一處固定基地。

陳孟凱說：「我們以往的市集比較像是好玩有趣的嘉年華會，但戶外市集有天候風險，而這裡具有室內市集的形態，比較像是農友的產品發表會。」再加上這裡具備廚房，農友對栽種方法的堅持，也能透過料理與品嘗，讓年輕世代願意花上半天時間，慢慢認識土地與農業。

招募上，樹合苑不以特定驗證作為農友合作的唯一門檻，而更重視實際的生產方式與理念。透過親自走訪農場，了解生產環境與栽種方式，並深入交流彼此的價值觀，確認農友是否願意公開生產資訊、保持溝通，必須雙方達成互信，才展開合作關係。

如今，直販所常態合作約44位農友，其中十多位固定供貨，其餘則隨著季節更替，帶來不同的農產。

陳孟凱說，一般商業通路追求穩定供貨、規格一致與大量採購；對許多小農而言，這些要求往往難以達成。但小農基於自家食用、試種或土地輪作需要，而少量栽培的「非主力產品」。這些作物產量不大、品項零散，難以進入傳統通路，卻可能具有獨特風味與品質。

「消費者需要的是少量多樣，剛好與他們的少量多元，可以對接。」他說。 

一把野菜，如何登上米其林餐桌？

採訪當天，藍鵲自然農園園主江宗瑋恰好來到樹合苑，他送來樹合苑的雞蛋，從產出到交到消費者手中，通常不超過三天；也常送來少見的特殊野菜，其中一種名為「活力菜」的野菜，更意外敲開了高級餐飲市場的大門。

「高級餐廳並非不願使用台灣本地食材，有時只是缺乏認識生產者的管道。」營運長楊雪華表示，樹合苑長期與餐廳交流，了解專業廚房對於特殊食材與品質的需求，一次偶然的對話中，得知臺北米其林二星餐廳「牡丹」正在尋找活力菜，便想起江宗瑋農園裡的作物。

於是，樹合苑扮演起中間的橋梁，從寄送樣菜、確認規格，到將主廚的使用回饋傳達給農友，協助雙方建立合作。

楊雪華回憶道：「一把野菜要從農田走進米其林餐廳，並沒有想像中簡單。」起初寄送到餐廳的活力菜，因採收後的「田間熱」未能妥善處理，導致蔬菜在運送途中失去鮮嫩狀態。

經過雙方反覆溝通，江宗瑋重新摸索採收與預冷保鮮流程，終於讓品質獲得餐廳認可，而原本僅有三分之一坪的試種區，也因餐廳需求漸漸擴大。

讓買菜成為一種新關係，擴大地產地消的影響力

為了盡量降低退貨所帶來的壓力，樹合苑通常直接買斷農產品，為了應對農產供需不穩的狀況，樹合苑也利用社群經營，於線上「接單訂貨」，周間於群組發佈「菜單」，大家直接提出需求、詢問產地與料理方式，確認數量後，再由樹合苑統一向農友訂購。如此一來，可以事先與農友討論承接數量，要是遇有滯銷或是格外品，則透過廚房料理、員工餐、加工及課程等不同方式消化食材。

目前社群約有191位成員，每週營業額約四至五萬元。以一般零售通路的規模來看，並不是驚人的數字，但這群人的關係，早已超越買菜與賣菜。

尤其是週五至週日，農友陸續安排送貨，消費者也依約前來取貨，彼此見面、吃披薩、喝咖啡、交換生活消息，有人順道參加風味覺醒課程、聽農友分享土地經，或是一起學習農產品加工……彼此間緊密的連結，正是農業韌性的重要基礎。

「我希望大家從消費者，逐漸成為友善農業的支持者、學習者，甚至轉變成為推廣者，或是成為一名組織者，開始在自己的家鄉，建立新的農業關係。」陳孟凱說時，眼神笑看江宗瑋。原來，他正是受到樹合苑啟發的那位，如今在霧峰成立「阿罩霧自然農」市集，串連地方小農，倡議地產地消。

設計韌性循環模式，為小農鍛鍊生存力

從市集走至直販所，陳孟凱濃縮十八年來的經驗，他觀察到產銷與通路的遊戲裡，小農往往難以單靠產量與價格來競爭，多年來他與樹合苑的夥伴們從學習生態廁所、築窯等技術，到設立教育訓練場域、發展符合食品良好衛生規範（GHP）的加工空間，慢慢累積起支持小農的各種能力。

「整體營運模式的設計，是一個循環。」陳孟凱認為，小規模的農友不能只有生產，還必須要有簡單加工、處理格外品、傳達食農教育理念的能力，這才是小型生產者的競爭力。
在直販所的背後，樹合苑所欲提出的，更是為小型生產者鍛鍊韌性與能力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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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一間小小的農民直銷站，能不能成為一個地方食物網絡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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