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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綠色餐飲指南綠色農場【專訪】走過24年的銀川有機米,如何帶領百位農友年產三千噸稻米?賴兆炫與梁美智的有機之路

【專訪】走過24年的銀川有機米,如何帶領百位農友年產三千噸稻米?賴兆炫與梁美智的有機之路

2020.11.19
圖片 - Jimmy Yang
文字 - 林柏虎
文字 - 林柏虎
圖片 - Jimmy Yang

一代青農變「老」農,這是銀川有機米賴兆炫的「自我解嘲」。欣慰於青農遍地開花的此刻,那些二十幾年前就開始推廣有機的先驅,這些年來究竟經歷過了什麼風雨?又留下了什麼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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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川有機米
──────
About
 

1996 年  成立
24 年  歷史
143 位  有機農友參與 
340 甲  有機耕地
3000 噸  年產量

 

銀川米,這個可以說是台灣最早開始走上純粹有機水稻栽培之路、每個熟悉有機食品的民眾幾乎一定知道的品牌,從台灣第一個農學市集—合樸農學市集、幾乎每一個連鎖有機店、大賣場、網路電商、社群平台都有著她的足跡。但似乎也在其品牌的成熟化之後、近幾年的青農風潮中,逐漸在媒體與農業議題中淡出了身影。

走在有機風潮浪頭上的領導品牌,如何從零開始、起心動念、遇上過的各種挑戰與顛簸、如何轉身與破風,見證整整四分之一個世紀裡,台灣有機農業與飲食文化發展的歷程,成就現在的規模?而在世紀大瘟疫、極端氣候與國際政經劇變的2020年,銀川米,又看見什麼樣的視野?想實現什麼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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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的那一年,草地狀元回鄉創業慘賠

除了早些年的報導,鮮少人注意著,用25個年頭、幾乎等於台灣有機農業發展史的賴兆炫與梁美智,在當年從零開始幾乎賠光積蓄、幾年不被父親理解,卻蛻變成為現在旗下143位農友聯合耕作340公頃、年產3000公噸的稻米,年營業額超過兩億以上,打造出家喻戶曉的銀川品牌。

這一切,從1994年開始。原本在中興大學農經研究所因為一篇〈大宗物資玉米採購-期貨選擇權〉的碩士論文獲得教育部碩士論文佳作獎的賴兆炫,因緣際會進入福壽公司擔任大宗物資採購,並且在台中商專擔任講師,可謂工作家庭順遂。但一次為了公司有意發展有機肥料資材,賴兆炫研讀日本文獻資料發現有機肥可以改善產品品質、增強土壤肥力,且不使用化肥農藥還可以帶來健康;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有機商品在日本的價位非常高!賴兆炫心動不已,於是決心回花蓮種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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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年前,賴兆炫看見有機的可能性,便開啟了回鄉種田的契機。

那個年代,整個富里鄉出個碩士難能可貴,草地狀元回鄉種田,也算是個大事了。回到家鄉,父親是不捨的,然而看著賴兆炫的熱情,父母親說什麼也是支持的,於是以父親賴銀川之名,開啟銀川有機米的創業之路。

一開始,在一公頃的土地上摸索試種,下了重本,用人工的方式與父母一起花了三天撒下十噸的牛糞堆肥,試種結果不錯,於是第二年找了父親的幾位好友繼續擴大到六公頃。當時農夫們對有機耕作半信半疑,為了保障農夫夥伴,便約定一公頃補助三萬元買有機肥,收成乾穀一包800元收購。

然而因為不熟悉,以為有機肥越多越好,結果水稻田一片綠油油,徒長不抽穗,最後別人割稻子,自己卻像是割韭菜,讓產出成本極高。賴兆炫回憶起當年自己包裝、自己賣米,結果那六公頃只賣出一公頃的產量,其他只好當作一般慣行農法的稻米忍痛售出,慘賠一大筆,不僅讓父親不理解,許多農民也都不認同,但賴兆炫卻毫不動搖,繼續堅持,然而不僅生產上面對挑戰,銷售上的挑戰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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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因為對有機農法不熟悉,慘賠一大筆,然而賴兆炫卻絲毫不動搖。

到現在還感念那買走第一包米,未曾謀面的客人

當年國內的有機農業政策還未開始,國人對有機農業的認識極低,幾乎沒有人聽過有機米,光是在賣場標示有機米,以當時的價差,消費者完全無法理解。於是考量到有機米的口感相對突出,賴兆炫為了銷售,親自到當時的賣場「惠陽超市」販售。

當時的消費者並沒有試吃米飯的習慣,加上理著小平頭的賴兆炫親自販售,許多女性消費者看到那麼大一個平頭哥拿著米飯到處追著要人試吃,都紛紛走避,最後連當時的店長都看不過去,請他不要在該區販售試吃,以免影響該區銷售。就這樣,一包米都沒賣出去,賴兆炫十分氣餒,但就在他正好有事離開現場回來時,卻發現有一包米不見了。當時的他相當緊張,以為是被人偷走,結果一查之下竟是一位先生拿走那包有機米,去櫃檯結帳了。

「那時簡直比聯考上榜還要興奮。」賴兆炫回憶起當時的心情。一直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賴兆炫始終感念著那位拿走第一包米、未曾謀面的先生,讓銀川米「開市」了。如今如果有機會找到他,賴兆炫夫婦一定要當面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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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當時隻身賣米,終於有客人買單的心情,賴兆炫眼神中充滿著感謝。

把米當鑽石賣,太太梁美智投入現轉機

然而因為市場尚未成熟,幾期下來,賴兆炫當時在之前上班存下的五六十萬積蓄,眼看著就快賠光了。這樣的窘境,一直到了1999年,賴兆炫獲選「全國十大傑出青年農民」,太太梁美智那時正逢申請育嬰假,也一起投入積極參與;2002年美智甚至毅然決然辭職,正式全職投入銀川米的銷售工作,這才開始有了轉機!

首先是賣場上到處追著要人試吃,把消費者嚇跑的情境不再,梁美智訴說著先生投入有機農業的故事,女性之間的銷售互動讓人更加放心,也逐漸打開市場。善於訴說的梁美智加入後,確實對銀川米的銷售起到相當的貢獻,從賣場的試吃販售,到開始假日辦講座,有機農業的理念、環境、堅持與奮鬥的過程,是會讓人傾心與傳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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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美智回想起,當時為了到劍潭辦講座,搭火車北上後從台北車站坐計程車趕過去,在車上司機看他大包小包,就問他是要去做什麼?梁美智回他說是要辦研討會。因為當時直銷很流行,司機很自然地接著問:「是要賣手錶還是馬桶?」美智回說:「我是要去賣先生種的有機米。」結果,到了劍潭,司機就說:「你不用給我錢了,給我米就好。」於是那趟車資就用兩包米抵掉了。

就這樣,梁美智發現了自己的講述天賦,她說:「我就是這樣把米當作鑽石、手錶在賣。」有了銷售的底氣,銀川米的產銷班規模變得越來越大,講座也越辦越多,平均每年舉辦七十五場講座,二十多年下來算算也辦了一千五百多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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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美智卓越的講述天賦,使銀川米這個品牌逐年成長。

稻農翻身成了米廠老闆,外銷到國際市場

銀川米團隊的耕地也從一開始的一公頃、六公頃、六十公頃,逐漸增多。到了2002年,為了讓整個稻米生產具有規模性,於是正式投入資金借貸了一千多萬,成立有機碾米廠,並獲得慈心有機驗證,當年度的耕地面積也直接增加到一百公頃,而通路也一個個打開來!從此,生產、加工、行銷、教育,整個營運生產與商業結構正式成為一條龍,銀川有機米團隊樣樣把關。

2004起,銀川米更開始參與多項國際食品相關展售,試圖開拓國際市場,事業版圖擴及各國,更於2006年被天下雜誌讚譽為「農業的台積電」。今年起更進一步搭上美國、日本、加拿大的有機同等協定,大量進入美國市場,開啟有機稻米外銷之路。

外銷之路很不容易,梁美智表示,美國市場對台灣稻米的期待是日本米的品質,卻要求泰國米的價格。但經過不斷的努力與堅持,加上離子燙一般的特色有機米麵條,銀川有機,開始在國際市場有了新的機會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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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稻米之外,銀川還開發了許多米製品,為了開拓更大的市場。

二十五年實踐領悟的農業共生哲學—米樂無為

是什麼成就了這個台灣第一大有機米品牌呢?或許得從農法──關於農夫的哲學談起。賴兆炫夫婦這二十多年來和農友們幾乎是只要聽到有好的農法,一定去深入接觸和了解,從秀明自然農法、KKF泰國米之神、BD生物動力農法通通都有涉獵,並且與農友夥伴們共同實踐探索,找出最具實踐效益的方式。最後,悟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米樂無為農業共生哲學。

原來,一開始為了增加農業生產,把有機肥料當化肥一樣的使用,把有機防治資材當作化學農藥一樣的使用,也只是把益蟲趕走,反而導致蟲害更加嚴重。這個時候,信任生命與生態會有自己的平衡之道,就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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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24年來,銀川米賴兆炫、梁美智和他們的農友們,悟出了真正的有機,不是技術的操作,更是面對生態與生命的整體態度。除了無為,更要分享,銀川米的哲學是「米樂無為,不種倒伏的稻子,因為麻雀吃不到;不種軟枝的稻子,因為風吹搖晃,麻雀容易頭暈。」也就是讓麻雀有得吃,不全拿,讓生態恢復平衡生機,反而比起傳統與天爭、與地爭、與蟲鳥爭的競爭哲學,有著更有效率的生產與平衡。

在沒有防制「害蟲」的情況下,隔年,青蛙與蛇回來了;而在第二年起,白腹秧雞、紅冠水雞等可以吃蟲的鳥類也都回來了,土地變得有朝氣,生態也開始發展。幾年下來,銀川米團隊不但懂得信任也懂得等待,等待一塊土地上的生態能夠恢復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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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樂無為」的哲學,銀川米團隊不但懂得信任也懂得等待,等待一塊土地上的生態能夠恢復平衡。

蓋棺論定的驕傲感—銀川米的超韌性團隊文化

然而,講到對農村的推廣,其實比起對消費者,難度並沒有比較低。由於農村與農民的民風是相對比較單純而保守的,在當時台灣有機農業理念都還不很發達的時候,推廣並不容易。

問起賴兆炫梁美智夫婦,能夠在保守的農村中,不斷說服農民擴大種植,除了草地狀元努力不懈的精神,他們自掏腰包為農友承擔的態度,更是博得信任的關鍵。銀川米與夥伴們都是以高於市場行情的價格保證完全收購,因此只要農民以符合條件的方式種出來的產量,賴兆炫梁美智夫婦是全數收購;而親力親為,與農友們打成一片的性格,更是賴兆炫獲得信任與支持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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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農友們打成一片的性格,是賴兆炫獲得信任與支持的關鍵。

採訪過程中,一位農夫正好拿著一把自製的「新武器」——田間除草器,賴兆炫就像個好奇的大男孩,直接下田和夥伴們在田間操作和談論,還得讓旁邊的美智喊了好幾聲才回來繼續受訪。我們看見的契作,不只是交易,而是一種共同的革命夥伴與兄弟情感!

一般而言,有幾個兄弟不難,但要到了有上百個兄弟,加上他們的家人們,上百個家庭,二十多年的共同成長,如果沒有真心與誠意的對待和分享之道,是不可能越走越長、而成其大的。將近一百五十位農友,從年紀最小的17歲到最長的90歲,都能夠一起相處,我們從他們的互動中,看見這個品牌背後的人情與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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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農友拿出新的田間除草器,賴兆炫像個大男孩般,好奇地直奔田中一探究竟。

而談起農友對銀川米的內心觀感,賴兆炫憶起一次參與一位老農的告別式,在那位老農的家人所播放的紀錄影片中,高達二十分鐘都是在講老農參與銀川米團隊的事蹟,故事中充滿著驕傲,提到成為銀川米的團隊,是那位農友一輩子的榮耀。賴兆炫非常感動,如果一個人到過世的回憶錄,都能如此表達一生當中的蓋棺論定,這樣的榮耀感,真正就是銀川米團隊夥伴們的共同驕傲,與內在強大的認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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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冀「成為銀川米的團隊」,能成為農友們生命中的榮耀與驕傲。

十年栽培五千位種子學童,培育二十年後的農業菁英

除了種植、加工、生產、銷售,賴兆炫梁美智更進一步想到,培育二十年後的農業菁英。他們連續九年辦理有機食農教育,平均每年大約六百位國中小學生參與他們在富里鄉舉辦的有機生活營,十年下來算一算也撒下了至少五千位未來有機農業人才的種子,孕育未來二十年的有機農業人才。

除了生活營,賴兆炫梁美智更與慈心基金會與農改場合作進行生態調查,找出橙瓢蟲、日本長腳蜘蛛作為生態指標物種,並且還刊登上國際學術期刊邀請了金獎作家製作食農教育生態繪本,然後再送給全富里鄉的國中小學每班一本繪本,作為推廣有機友善耕作與生態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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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川團隊與小魯文化共同策劃生態繪本《橙瓢蟲找新家》。(圖片來源:銀川有機米官網,版權為小魯文化所有)

米樂銀川,這個自嘲從一代青農變老農的賴兆炫梁美智夫婦,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從種子到餐桌,百分百純粹天然有機的堅持。在這個國人小麥麵食趨勢幾乎超過稻米米食的年代,世紀大瘟疫與極端氣候加劇到來的年代,作為台灣第一大有機米品牌,賴兆炫、梁美智夫婦與那將近150位農業團隊,現在想的是如何重拾米食的驕傲!

我們看見的,或許是一個讓台灣環境、健康更加美好的「農業台積電」,一個可以讓人重新思考永續,擴大台灣有機農業願景的另外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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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台灣第一大有機米品牌,賴兆炫、梁美智夫婦與將近150位農業團隊,現在想的是如何重拾米食的驕傲,以及擴大台灣有機農業願景的另外一種可能。


銀川米大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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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銀川有機米成立於花蓮富里鄉
1999  賴兆炫獲選「全國十大傑出青年農民」
2002  成立有機碾米廠,並獲得慈心有機驗證,當年度的耕地面積也直接增加到了一百公頃;梁美智全職投入銷售工作
2004  開始參與多項國際食品相關展售,出口至日本、香港等市場;國內則獲得《美鳳有約》、《黃金七秒半》等多家節目採訪報導
2005  銀川米團隊獲得全國十大績優產銷班
2006  被天下雜誌讚譽為「農業的台積電」
2007  受到鄰田汙染風暴影響,全面加強田間管理與檢驗程序,銀川米成為首家通過產銷履歷驗證的有機米品牌;年底進軍台北新光三越百貨公司正式設專櫃,成為台灣第一個進駐百貨公司專櫃的稻米精品
2008  通過了IMO歐盟有機驗證;與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綠色陣線協會,一起成立了台灣第一個「無基改農區」
2009  賴兆炫獲選十大神農獎、梁美智正式開設有機生活營
2010  獲選農企業菁英獎
2011  獲選產銷履歷達人、參與農糧署學童體驗活動計畫、獲選花蓮特色伴手禮,並獲頒農委會有機農業有功單位
2012  通過USDA有機驗證,在Cosco好市多上架,並行銷美國市場;獲得康健雜誌最佳品牌獎
2013  通過中綠華夏有機驗證,行銷至中國
2015  銀川米團隊以「指標物種及棲地環境營造」申請並獲得綠色保育證書
2018  推出主打婦幼商品的「樂弟」品牌
2020  研發出台灣第一支「離子燙超Q」的純有機米麵條,並已銷售至各大通路
 


農場資訊 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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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川有機米
 

創始人:賴兆炫
地點:花蓮縣富里鄉
官網:https://www.yin-chuan-organi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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