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小小的農民直銷站,能不能成為一個地方食物網絡的節點
[ One Small Station, a Hub of the Local Food Network: Can a Farmers' Direct Sales Station Become One? ]
【農民直銷站06】鳳山區農會茂林辦事處|茂林小舖 小舖子,大農會!串起茂林山間的認購網
位於高雄茂林魯凱族部落的「茂林小舖」,將原本的農會辦事處門市重新整修,成為在地農產的展示與銷售據點。面對山區農產產量少、交通成本高、通路難尋的困境,鳳山區農會運用既有組織與城市消費網絡,協助小農拓展銷售機會。從樹豆、小米、紅藜到原生山茶與部落特色加工品,讓山間物產走進市場,也讓觀光消費成為支持地方農業的力量。
流經高雄東北方山谷的濁口溪,是魯凱族世代生活的流域。沿著溪谷來到族語名為「Teldreka」的茂林部落,這座約在日治時期形成的村落,如今是茂林的行政中心,也是許多旅人走進茂林國家風景區、探訪紫蝶幽谷的第一站。
部落裡,成立多年的鳳山區農會茂林辦事處,於今年六月有了新面貌。過去以販售生活用品與農業資材為主的門市,經過重新整修,搖身成為「茂林小舖」。嶄新的貨架上,陳列著來自山間的特色農產,讓前來辦事的居民、上山賞蝶的遊客,都能順道採買。
以往因為產量少、路途遠,難以進入一般市場的山間物產,如今有了自己的展示與銷售空間,也成為旅人認識茂林的特色伴手禮。
產量少、運銷難,替山區小農找出路
從農業經濟的角度看茂林,這裡的耕地、氣候與物產條件和山下平原截然不同,孕育出許多特色作物,卻也成為農產運銷的瓶頸。
「量少是我們最大的問題。」談起農產銷售,吳三慶主任一句話道破難處。
茂林種植面積較大的作物是土芒果,由於產量足夠,每逢產季,盤商或食品加工廠便會開車上山收購,形成較有規模的運銷模式。然而,樹豆、米豆、小米、紅藜、酪梨、咖啡及原生山茶等特色作物,因為產量少、收成不固定,難以建立穩定的銷售通路。即使農友自行載往山下市場販售,往往也因貨量有限,連交通成本都難以回收。
吳成仁秘書提到,鳳山區農會總幹事潘建仲早年任職推廣部門時,便長期參與茂林農業輔導工作,深知山區農民的難處。有時農會投入資源,協助農友改善生產、成功種出作物,後續卻因缺乏穩定通路,最終無法持續經營。如何順應山地環境發展農業是一回事,辛苦種出來的農產品要賣給誰,又是另一道難題。
於是,農會把腦筋動到既有的茂林辦事處。這裡原本便提供會員活動與住宿服務,又位於遊客進出賞蝶步道的動線上,時常配合茂林國家風景區的觀光推廣活動。與其另外開設一間商店,不如整修原有門市,為在地農友建立直販通路,也讓來訪遊客有機會認識茂林的農業物產。
「好處是利用既有門市、人員與設備提供服務,農會不向農友收取上架費或銷售手續費。在地農民有農產品,就可以與農會接洽上架販售,友善程度更好。」吳三慶說。
對於產量不大、無法負擔額外通路成本的小農而言,這種利用既有資源的經營方式,正好降低了進入市場的門檻。
三百名農會員工,串起山上山下的購買力
在談茂林小舖成立之前,吳三慶突然話鋒一轉,拋出一個問題:「大家不覺得,茂林與鳳山兩地相距六十多公里,為何是由鳳山農會來代管呢?」
原來,茂林過去設有獨立的茂林鄉農會,後因連年虧損,必須由其他農會接手,而會員人數眾多的鳳山鎮農會(現為高雄市鳳山區農會)接下「以大帶小」的任務,合併茂林鄉農會,成立茂林辦事處。這段特殊的農會關係,如今反而成為茂林小舖的一大優勢。
一邊是人口密集、消費力充足的城市,一邊是耕地分散、生產規模有限的山區,原本看似不利的距離,卻成為串接產地與消費市場的契機。尤其新鮮蔬果保存期限短,往往是小型直販所最頭痛的問題,但透過農會既有的組織與人際網絡,反而能比一般通路更快找到買家。

下/左為鳳山區農會 茂林辦事處主任吳三慶,右為鳳山區農會 總幹事室秘書吳成仁。
吳三慶拿出手機,秀出群組裡一則則農產品認購消息。他說:「鳳山區農會有三百多名員工,每位同仁再連結親友,購買力不可小覷。」只要遇到農產滯銷,便將消息發進群組,往往很快就被認購一空。「大家知道友善耕作是好東西,一下就認購完畢了!」
這套銷售方式並非臨時起意。鳳山區農會過去已有團購雞蛋、牛奶與蔬菜的經驗,甚至創下可觀業績。「我們光是賣雞蛋,一年大概賣了一千六百多、一千七百多萬。」農會由此發現,不一定要仰賴大型電商平台,結合內部團購、熟人推薦與配送,也能建立有效的銷售通路。
像是以種植多品種番茄、百香果為主的「亞當的園」,便透過農會網絡提前預告產季、開放預購,再安排配送,省去農友為了銷售少量農產,頻繁往返山區與平地市場的麻煩。
此外,茂林小舖還能結合農會信用部的金融服務,連收付款都更為便利。部分員工團購可透過授權扣款結算,減少現金收付、找零與核帳的工作;農友領取貨款時,也能選擇現金或直接轉入農會帳戶。這些看似瑣碎的環節,對必須同時兼顧耕作與銷售的小農而言,都是實際減輕負擔的地方。
從樹豆到山茶,把茂林風土帶回家
小舖於今年六月開始營運,已有不少農友帶著自家農產前來上架。從山間採收的新鮮野菜、山蘇、芋頭、百香果,到秋收時節陸續登場的樹豆、米豆、小米與紅藜,還有製作傳統食物「阿粨」(Abai)或「吉拿富」(Cinavu)所需的芋頭粉——將芋頭乾燥後磨製成粉,這些在山下超市不容易見到的部落食材,成為小舖最鮮明的特色。
除了生鮮蔬果與雜糧,架上也能找到孔榮華經營的「萬山原生山茶」、茂林小米之家以山泉水、小米與紅麴釀造的「娃斯可拉」(Vaskula)小米酒,以及獲得臺灣咖啡分類分級評鑑(TCAGs)獎章的「一山沐」咖啡豆。鳳山區農會為推動林下經濟,以國立中興大學育種的「中興紅羽1982土雞」為基礎,輔導部落居民小規模飼養的「濁口雞」,也透過小舖拓展銷售通路。原本分散在各家農戶、各自生產販售的物產,如今匯集在同一處貨架上,讓「茂林出品」有了更加清晰的地方辨識度。
對於走訪茂林的遊客而言,賞蝶、走步道之餘,還能順道帶回一包樹豆、一罐小米酒,或是一盒山茶、咖啡。對農友來說,這些看似零星的消費,卻是實實在在的收入。當觀光人潮有機會轉化為農產銷售,茂林小舖表面上是販售地方物產,但真正想運作的,是讓觀光資源更直接地回到在地農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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