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小小的農民直銷站,能不能成為一個地方食物網絡的節點
[ One Small Station, a Hub of the Local Food Network: Can a Farmers' Direct Sales Station Become One? ]
【農民直銷站04】微風市集|彩布下的有機小農聯盟
從「載一車菜來,又載一車回去」的慘淡光景,到清晨開市便吸引大批居民搶購,高雄微風市集近二十年來,見證了有機農業與小農直銷通路的成長。作為全台第一個由農民組成的有機市集團體,微風市集不僅讓農民自己種、自己賣,也讓格外品找到出路,甚至串連餐飲、公益與地方社區。從一座農夫市集出發,微風市集如何為小農建立穩定的銷售管道,也為高雄有機農業撐起一片天?
日清晨六點,高雄鳳山婦幼青少年活動中心前的廣場漸漸熱鬧起來。農友陸續掛起手染布幔,一道道繽紛色彩映著晨光,底下擺滿今晨剛從產地送來的新鮮蔬菜。農友忙著整理菜攤,熟門熟路的主婦與長輩做完晨間運動,便順道提著菜籃前來採買。熱門蔬菜才剛上架,不一會兒就被搶購一空,有些農友甚至不到十點便已售罄。
如今買氣熱絡的景象,很難想像市集成立之初,農友竟曾面臨「載一車菜來,又載一車回去」的窘境。從乏人問津到逐漸建立固定客群,微風市集不僅為小農開闢了直接面對消費者的銷售管道,也見證了高雄有機農業的發展。

載一車菜來,卻又載一車回去
從草創至今已走過近二十年的「微風市集」,是高雄推廣有機農業的先鋒,回溯市集的起點,最初是高雄市政府為協助就業婦女與社福團體建立銷售平台,參與其中的農友原本只是支援活動的角色,但隨有機農業逐步發展,加入的農友越來越多,才借鏡美國「農夫市集」(Farmers Market)的概念,逐漸轉型為以有機農產品為核心的農夫市集,並於2007年成立「社團法人高雄市微風市集志業協會」,為台灣第一個由農民組成的有機市集團體。
「我們不是所謂的生意人,而是貨真價實的農民。」現任理事長戴慶芳一句話,道出微風市集的精神。在這裡擺攤的不是從批發市場進貨、挑選熱銷商品轉手的攤商,而是實際耕作、生產農產品的農民。
近二十年前,消費者對有機農業與農夫市集的概念仍不熟悉,面對價格、外觀不同於傳統市場的蔬菜,未必願意掏錢購買。最辛苦的時期,「我們載一車菜來賣,又載著一車菜回去。」
戴慶芳回憶,有時一整天下來賣不了多少菜,索性交換彼此種植的蔬果,市集彷彿成了農民自己的禮物交換會。這句帶著幾分無奈的玩笑話,也道出當年有機小農共同面對的銷售困境。
為了讓更多人認識有機農業,早期重要推動者、前任理事長蘇冠宇,長年維持四包葉菜一百元的售價。蘇冠宇說:「我們的觀念是,自己種的,自己賣,即是辛苦,也要撐下去。」即使辛苦,他仍堅持出攤,為的是讓消費者有機會接觸有機農產,也慢慢建立對生產者的信任。

下/現任理事長戴慶芳強調,市集成員不是從批發市場進貨的攤商,而是真正親自耕作、販售自家農產品的農民們。
小農切入餐飲供應鏈的契機
微風市集以「有機」為主要訴求,對進駐農友有一定的審核標準。除了須具備相關有機驗證標章,農友提出申請後,協會還會派員實地走訪農場,了解耕作環境、栽培方式與經營理念,確認符合規範後,才能成為市集的一員。
也因為協會嚴格把關,確保站在每個攤位後面的,都是實際耕作、對土地懷抱熱情的生產者。消費者想知道蔬菜如何栽培、當季有哪些品種,甚至買回家該怎麼料理,都能直接向農友請教。
「微風市集最有趣之處,在於消費者能直接提出需求,農友便依照土地條件及自己的栽培能力,嘗試增加不同品種。」蘇冠宇以自己為例,曾有消費者為了製作精力湯,詢問是否能買到甜菜根等食材,促使他開始嘗試種植。
過去,往往是通路決定農民該種什麼、貨架上該賣什麼,到了微風市集,農民與消費者卻都擁有更多選擇的自主權,甚至能從餐桌需求出發,反過來影響田間種植的作物。
這種直接交流的產銷關係,也吸引了講究食材的料理人。像是名廚簡天才便曾親自來市集尋菜,從攤位上發掘特色作物,再與農友建立供貨關係。不知不覺,微風市集也成為小農切入餐飲供應鏈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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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農民決定賣什麼,格外品也能被賞識
逛一圈微風市集,便能看見來自高雄不同產區的特色物產。杉林有機農場帶來新鮮蔬果與養蜂產品,還能找到紅地瓜葉、紅莧菜等一般市場少見的葉菜;內門的奇農自然生態農場供應新鮮芽菜、自家飼養的土雞與雞蛋;彌陀的創世紀有機農場則以新鮮葉菜為主。各家農場隨著土地條件與耕作方式,帶來不同的農產選擇,也讓市集的貨架隨著季節變換。
其中,還有一種在大型通路不容易被看見的商品,叫做「格外品」。創世紀有機農場的攤位旁,擺著一籃削切的夏季蘿蔔,雖然賣相不佳,但價格實惠,識貨的客人總會順手挑幾塊帶回家燉湯。
「以前在大型通路裡,過大或過小、蟲蛀或裂果的『不合規』品項都只能打掉,我常想自己種得那麼辛苦的東西,為什麼必須要被這樣糟蹋?」蘇冠宇談起過往的經驗,語氣裡仍有幾分心疼。
在微風市集,農友可以親自向消費者說明作物狀況、依品質與外觀彈性定價,不必完全受制於大型通路的收購規格,也讓這些外貌不夠「標準」的蔬菜,有了被妥善利用的機會,農友也格外高興。
有了市集的支持,小農得以維持穩定的銷售管道,逐步累積固定客群,成為持續耕作的重要支撐;也有農友隨著銷售漸入佳境,逐步擴大經營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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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賣菜到公益,市集也照顧地方
微風市集讓農民直接面對消費者,減少中間轉手,讓收益更直接地回到生產者手中。更重要的是,當天災衝擊農業生產時,協會也會運用累積的盈餘,協助受災農友度過損失與復耕期。
戴慶芳表示,由於高雄氣候炎熱,農作物品項與產季有所限制,加上近年極端天氣頻繁,產量波動更為明顯。上個月豪大雨過後,高雄在地葉菜供應短缺,市集便透過其他縣市的合作農友調度農產品,補足市場需求。對消費者而言,能有更穩定的蔬菜供應;對農友來說,則是在面對天候與生產風險時,多了一群能夠相互支援的夥伴。
此外,協會從每個攤位的營業額中提撥5%作為公益公積金,用於社福關懷、公益活動及相關支援。農友種植的蔬果,也曾透過長者關懷活動與社區餐會,化為一道道照顧地方居民的料理,延續微風市集草創時期的社福精神。
再抬頭看看市集上方,每逢開市,農友便合力拉繩、掛起遮陽布。那一面面繽紛的手工植物染布幔,來自六龜的「寶來人文協會」,是支持八八風災災後重建計畫的成果之一。
「曾有一段時間,協會因為經費有限,考慮改用一般市售花布,沒想到引來老顧客的強烈反對。」戴慶芳笑道:「大家說這是微風市集的精神象徵。」
近二十年來,微風市集一路走得不容易,但那一面面隨風揚起的布幔,為高雄有機農業的一片天,添增了被深刻記憶的色彩。

下/在微風市集,農友能親自向消費者介紹作物,並依品質與外觀彈性定價,不再完全受制於大型通路的收購規格,也能看見「格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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